江湖间有风度翩翩种世界动容的情爱 叫三毛和荷
分类:四川快乐12手机版走势图

荷西说,我更想要!

我看见吉普车失去了我的方向,它在我前面不停的打着转找我,它没有想到我会躲起来,所以它绕了几圈又往前面加速追去。

化石在一个距离检查站120里远的地方,荷西说来回四小时,三个小时坐车,一个小时找化石,回来还可以赶上吃晚饭。三毛看着窗外即将落下的太阳,又想想荷西自有车以来的“恋车情节”,本想抗议,但还是忍了下去。

我分开脚站在最后一个轮胎上,荷西和我还是有一段距离,他的眼神很悲哀的望着我。

三毛上了车,看到车的座椅,对呀,整个坐垫是可以拆下来的。于是急忙打开工具箱,将坐垫拆了下来,然后将它重重地扔在沙地上,车已经发动了,她看着那块坐垫,突然一阵刺痛,坐垫那么大又那么平,扔到泥上应该不会沉下去。

我沿着沙地跑了几步,吉普车真的开走了,我不放心怕它开回来,又爬到沙堆顶上去张望,吉普车的灯光终于完全在远处消失了。

三毛说,没有抓住,我早逃掉了。

我坐在轮胎上,荷西一点一点拉着带子,看他近了,我解开带子,绑到下一个轮胎给他再拉近,因为看情形,荷西没有气力在轮胎之间跳上岸,他冻太久了。

图片 1

“没有啊!我逃掉了,早逃掉了。”我大声说。“那,你为什么光身子,你的衣服呢?”

可是,当荷西接着那条自制长绳后,三毛却再也没有力气可以拉动他了。荷西说,三毛,把绳子绑在轮胎上,我自己拉着走过去。于是三毛把绳子绑在了轮胎上,待荷西走近一点,她再把绳子挪到后一个轮胎上。

“快出来!”荷西又在叫。

我们知道她的秀发又黑又长,可是自己却取名三毛。

他的手一抓住我这边的带子,我突然松了口气,跌坐在轮胎上哭了起来,这时冷也知道了。饿也知道了,惊慌却已过去。

荷西说,明天下午。

“不远,就在附近三十公里绕圈子,她要仙人掌。”荷西说完了这话开了车子就跑。

荷西说,你被那三个人抓住了。

“你们有缠头巾,三条结在一起可以够长了。”我又试探的建议了一句。我明明看见车上绑木箱的是大粗麻绳。“你怎么知道我们一定会救他,奇怪。”

那三个男人没有立即过来抓她,而是回到他们车上,大概想着,料她也跑不远。他们没想到,这个女人竟然会开车,而且,他们越靠近,她越像自杀式地冲过来。他们避开三毛的车,三毛一溜烟驶进了迷宫山,而他们则在后面追着。

“我们没有绳子。”其中的一个回答我,我愣住了,因为他的口气拒人千里之外。

现在她再行驶120里,就能到检查站叫人来,可到时荷西也就……“不能感情用事,现在回去看荷西,还不如叫人来帮他!”三毛想着,四顾巡视了一下,她必须做个记号,这样才能找到回来的路救荷西,可是四下只有沙。

一路上沿着公路往小镇南方开了二十多公里,到了检查站路就没有了,要开始进入一望无际的沙漠。

三毛发现离荷西几公尺远的地方有块突出的石头,于是让荷西尽力走过去抱住那块石头,待荷西抱住石头后,她立刻回到车上找工具,可是车里出了一壶酒,几张报纸和一个工具箱外什么都没有。她四处跑着想找到一些木板或绳索之类的东西,可是周围除了沙子别无他物。

车子很快的在沙地上开着,我们沿着以前别人开过的车轮印子走。满辅碎石的沙地平坦地一直延伸到视线及不到的远方。海市蜃楼左前方有一个,右前方有两个,好似是一片片绕着小树丛的湖水。

她急忙调转车头,向泥沼方向驶去。叫了半天荷西,没见回音,三毛伤心地哭了,这时,一个微弱的声音传来“三毛”,原来她的车停错了地方。

我一面开车,一面将四边车门都按下了锁,左手在座垫背后摸索,荷西藏着的弹簧刀给我握到了。

这是他们在撒哈拉沙漠生活的其中一天,这一天,荷西下班后,没有像往常一样下车进屋,而是坐在车内狂按喇叭,嘴里大声喊着“三毛,我知道一个地方有乌龟化石和贝壳,你想不想去找?”

我打开车门一面叫一面向他跑去,但是荷西已经踏进这片大泥沼里去了,湿泥一下没到他的膝盖,他显然吃了一惊,回过头去看,又踉跄的跌了几步,泥很快的没到了他大腿,他挣扎了几步,好似要倒下去的样子,不知怎的,越挣扎越远了,我们之间有了很大一段距离。

图片 2

“帮帮忙,我先生掉在泥沼里了,请帮忙拖他上来。”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到了他们面前满怀希望的求着。

三毛心想,如果一直这样开下去,车没油了,她迟早被抓住,除非她关掉车灯。这样想的,她猛的一蹬油门,在甩开他们一个沙丘的距离后,突然熄灯,从沙丘侧面倒回到他们后面,然后靠边停车,自己跳下车藏了起来,只见那辆车在前面沙丘绕了几圈后,便继续前行了。确定他们已经走远了之后,三毛整个人都瘫软了,但是她不能倒下来,因为荷西还等着她。

哭了几声,想起荷西,又赶快拉他,但是人一松懈,气力就不见了,怎么拉也没见荷西动。

荷西上来后,她给他喝下了出门时随手带来的现在却是救命的红酒,然后,快速装上车轮胎,两个人一起爬进车里,开大暖气。

他越跑离我越远,然后又转过身来倒退着跑,同时双手挥动着,叫我前进。

图片 3

“好,不救也没法勉强,算了。”我预备转身便走,荒山野地里碰到疯子了。

图片 4

“让我来。”他爬到车边,我正在扭紧后胎的螺丝帽。“你去车里,快!”我说完丢掉起子,自己也爬进车内去。

荷西说,那你的衣服呢?

想到这儿,我发狠将油门拚命踏,绕过半片山,等吉普车还没有跟上来,我马上熄了灯,车子并没有减速,我将驾驶盘牢牢抓住,往左边来个紧急转弯,也就是不往前面逃,打一个转回到吉普车追来后面的沙堆去。

三毛急忙扔下手中的工作,在荷西的催促下,随手拿起门口的酒壶,穿着身上的长裙和拖鞋就跑出去了。

“跑,跑,三毛,跑。”荷西紧张的对我大叫。

她走到泥淖处,使出全身力气,将坐垫扔了出去,可荷西依旧离他很远,她又急忙回去拆备胎,还有四个车轮胎,当她站在车轮上将最后一个轮胎扔出去后,依旧够不到荷西。她脑筋一转,她穿着麻布长裙,可以把裙子剪成条状绑起来,然后在末端绑一个老虎钳,就可以把绳子扔给荷西了。

又过了半小时,他完全清醒了,张大着眼睛,像看见鬼一样的望着我,口中结结巴巴的说:“你,你……。”“我,我什么?”我被他的表情吓了一大跳。

突然,三毛发现荷西身后的泥土在冒泡,她尖叫着跳出车来,一边跑,一边打着手势阻止,可是一切已来不及。荷西已经嵌入那片泥沼,而在他往身后看的同时,泥淖也从他的膝盖没过大腿。荷西挣扎了一会,可似乎越用力,就陷得越深,越靠里,等三毛跑过来的时候,泥淖已没到他的胸部,而他离三毛也有了更远的难以企及的距离,而这一切,只发生在几秒之间。

“荷西,荷西。”我轻轻拍打他的脸叫着他。

此时,太阳已经下去,天空呈现一片鸽灰色,再过几小时,气温会降到零度以下,这是沙漠的自然现象。

这时我将车窗全部摇上来,因为气温已经不知不觉下降了很多。

图片 5

我抬起头来往地平线上极力望去,远处有几个小黑点慢慢地在放大。那是附近三百里内唯一的群山,事实上它是一大群高高的沙堆,散布在大约二、三十里方圆的荒地上。

许久,荷西醒来,一把抱着三毛,流着泪说,你受苦了。

我用千斤顶将车子右边摇起来,开始拆前轮胎。快,快,我一直催自己,在我手脚还能动以前,我要将荷西拉出来。

三毛说,什么啊,我没有受苦。

那三个沙哈拉威人给我一哭全去注意荷西了,我面对着抱着我的疯子,用尽全身的气力,举起脚来往他下腹踢去,他不防我这致命的一踢,痛叫着蹲下去,当然放开了我。我转身便逃,另外一个跨了大步来追我,我蹲下去抓两把沙子往他眼睛里撒去,他两手蒙住了脸,我乘这几秒钟的空档,踢掉脚上的拖鞋,光脚往车子的方向没命的狂奔。

免责声明:以上内容源自网络,版权归原作者所有,如有侵犯您的原创版权请告知,我们将尽快删除相关内容。

说完荷西就开始跑起来。我慢慢发动车子,跟他保持一段距离。

三毛说,什么时候再来?

“回去吧!”我已完全无心找化石了。

我们知道她有一个浪漫的梦想,叫流浪远方。

“明天下午。”

这时,天边突然出现一道灯光,三毛看得很清楚,有车朝这边驶来。

他们三个没有跑步来追,他们上了吉普车慢慢的往我这儿开来。

图片 6

这时我想到,除非我熄了自己的车灯,吉普车总可以跟着我转,万一这样下去汽油用完了,我只有死路一条。

荷西说,不回,然后指着前方那一大块斜坡说,我们从那下去。于是两人上车,驶向那个斜坡。下坡后,荷西下车找寻着,三毛也下了车,抓起一把沙却发现是湿湿的,说不出个所以然来,荷西说,我往前跑,你来开车,我说停,你就停下。于是,三毛回到车里驾驶,荷西时而向前跑着,时而倒退着给三毛打着继续前进的手势。

我滑下山回列车里去,发觉全身都是冷汗,眼前一波一波的黑影子涌上来,人好似要呕吐似的。我又爬出车子,躺在地上给自己冻醒,我绝不能瘫下来,荷西还留在沼泽里。

图片 7

“我知道什么地方有化石的小乌龟和贝壳,你要去吗?”我跳了起来,连忙回答:“要去,要去。”

三毛大声嘶吼着挣扎着却摆脱不了那双邪恶有力的手。荷西见状,用力地发出最后的声音“我杀了你们”然后放开石头想拼命从泥沼里走出来,三毛见荷西松手,哭喊道:“荷西,求求你,不要动。”三个沙哈拉威男人被三毛这一哭闹走了神,三毛趁机使出全身力气朝抱着他的男人下腹猛踢一腿,他哀叫着放了手,三毛迅速抓起一把沙子扔向来抓她的另外两个男人,然后飞也似的朝自己的车子跑去,后面还传来荷西的声音“三毛,跑,跑!”

“我……”我想再说服他们,但是看见他们的眼神很不定,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着我,我便改口了。

驶出检查站一段距离,他们进入了迷宫山,背着太阳向东而行,还好,迷宫山这一次没有难住他们。出了迷宫山又走了十几里,车轮印渐渐消失了,荷西跳下车寻找着,这时,天色更暗了,坐在这样一辆根本不适合沙漠行驶的普通汽车里,三毛怯怯地说,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?

“快点,请帮帮忙,他快冻死了。”我仍大口大口的喘着气。

图片 8

“我们一天到晚跑进来扰乱它,找它的化石,挖它的植物,捉它的羚羊,丢汽水瓶、纸盒子、脏东西,同时用车轮压它的身体。沙漠说它不喜欢,它要我们的命来抵偿,就是这样——呜、呜——。”我一面说,一面用手做出掐人脖子的姿势。荷西哈哈大笑,他最喜欢听我胡说八道。

我们知道人世间有一种天地动容的爱情,叫三毛和荷西。

“不骗不给出来,你想想看,这个时间了,他给我们去那么远?”

三毛说,想要,你呢?

那个哨兵走到窗口来看了看,说着:“啊,又是你们,这个时候了还出去吗?”

返回的路上,荷西问三毛,化石还想要吗?

我想当时他们一定错估了一件事情,以为只有荷西会开车,而我这样乱跑是逃不掉的,所以用车慢慢来追我。我跳进车内,开了引擎,看了一眼又留在石块边的荷西,心里像给人鞭打了一下似的抽痛。

“三毛,回车里去,叫人来。”荷西喊着。““不行,我不能离开你!”三毛哭道。她看着自己单薄的裙子,此时,寒冷就像千万把刀子一样切割着他,但她想着,泥里的荷西一定更冷。是抱着可能永远失去荷西的风险叫人来救他,还是和他一起冻死在这里?三毛惶恐纠结至极。荷西愤怒地喊着“快到车里去,你会被冻死的!”

我又跑回泥沼边去看看荷西,他没有作声,呆呆的望着我。

我们知道她喜欢穿麻布长裙,着各异拖鞋。

“迷宫山来了。”荷西说。

图片 9

迷宫山来了,我毫不考虑的冲进去,一个沙堆来了,我绕过去,吉普车也跟上来,我疯狂的在这些沙堆里穿来穿去,吉普车有时落后一点,有时又正面撞过来,总之无论我怎么拚命乱开,总逃不掉它。

三毛说,求求你们,他快冻死了。那人说,我们没有绳子。三毛说,你们有头巾,三条头巾绑起来应该差不多了。这时,三毛看到他们车上明明有绑着木箱子的粗麻绳。“你怎么确定我们一定会救他呢?”,三毛听到这里,看这几个人的眼神不对,掉头就走,没想到一个男人使了个眼色后,另一个迅速挡住并一把抱住她。

我给荷西又灌了酒,将车内暖气开大,用刀子将湿裤筒割开,将他的脚用我的割破的衣服带子用力擦,再将酒浇在他胸口替他擦。

图片 10

“好了,走吧!”我在车垫上跳了一跳满怀高兴。“来回两百四十多里,三小时在车上,一小时找化石,回来十点种正好吃晚饭。”荷西正在自言自语。

可是,如果你没读过这个故事,根本就不懂得他们之间是怎样一种感情。

“你被那三个人抓到了?”他问。

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,这句话在荷西身上却没有应验。在看到三毛的《梦里花落知多少》时忍不住将自己哭成泪人,现在我渐渐明白,没有永恒的爱人,却有永恒的爱情。三毛的书里写道,荷西,我回来了,几个月前一袭黑衣离去,而今穿着彩衣回来,你看了欢喜吗?

终于他们看到了,车子往这边开来。

“荷西,荷西,有车过来!”三毛跳上车,打开双闪,狂按喇叭,还跑到车上疯也似的吼叫挥舞,那辆车过来了,三毛冲过去说“求求你们救救我先生。”车上是三个沙哈拉威男人,他们没有搭理三毛,却用方言说着“是女人,是女人”。

等荷西上了岸,他马上倒下去了。我还会跑,我赶紧跑回车内去拿酒壶,这是救命的东西,灌下了他好几口酒,我急于要他进车去,只有先丢下他,再去泥里捡车胎和车垫回来。

三毛这才注意到只穿着内衣裤的一身泥的自己。

“荷西,活动手脚,荷西,要动,要动——”我一面装车轮一面回头对荷西喊,他正在地下爬,脸像石膏做的一样白,可怖极了。

现在她只有两个选择,要么开车到检查站找人,可是天黑了他们肯定不能通过迷宫山找到荷西,等到第二天早上,荷西也就冻死了,要么就守在这里和荷西一起冻死。

“三毛,带子绑在车胎上,我自己拉。”荷西哑着声音说。

我跳下车顶向他们跑去,车子看得很清楚了,是沙漠跑长途的吉普车,上面装了很多茶叶木箱,车上三个沙哈拉威男人。

“我在想,总有一天我们会死在这片荒原里。”我叹口气望着窗外说。

又等了几分钟,我已完全镇静下来了。看看天空,大熊星座很明亮,像一把水杓似的挂在天上,小熊星在它下面,好似一颗颗指路的钻石,迷宫山在夜间反而比日正当中时容易辨认方向。

“快七点半多了,鬼要打墙了。”我咬咬嘴唇,心里不知怎的觉得不对劲。

“不会来找的,上次几个嬉皮怎么死的?”他又提令人不舒服的事,那几个嬉皮的惨死我们是看到的。

开了两三里路,我们前面现出了一片低地,颜色是深咖啡红的,那片地上还罩了一层淡灰紫色的雾气。几千万年以前此地可能是一条很宽的河。

这些沙堆因为是风吹积成的,所以全是弧形的,在外表上看去一模一样。它们好似一群半圆的月亮,被天空中一只大怪手抓下来,放置在撒哈拉沙漠里,更奇怪的是,这些一百公尺左右高的沙堆,每一个间隔的距离都是差不多的。人万一进了这个群山里,一不小心就要被迷住失去方向。我给它取名叫迷宫山。

“三毛,还要化石么?”荷西呻吟似的问着我。“要。”我简短的回答他。“你呢?”我问他。“我更要了。”“什么时候再来?”

我在想,我往西走可以出迷宫,出了迷宫再往北走一百二十里左右,应该可以碰到检查站,我去求救,再带了人回来,那样再快也不会在今夜,那么荷西——他——我用手捂住了脸不能再想下去。

他们不理我,却用土话彼此谈论着,我听得懂他们说:“是女人,是女人。”

我当然明白,他们在这荒野里对陌生人有戒心,不肯过来。于是我赶快跑过去,他们正在下车。我们的情形他们可以看得很清楚,天还没有完全黑。

我将车垫拉出来,半拖半抱的往泥沼跑下来,跑到湿泥缠我小腿的地方,才将这一大块后车座垫用力丢出去,它浮在泥上没有沉下去。

“三毛,到车里去,你要冻死了。”荷西愤怒的对我叫着,但是我还是蹲在岸边。

此人胆大粗心,又顽固如石头,于是我们终于开进迷宫山里去绕沙堆了。太阳在我们正背后,我们的方向是往东边走。

“等我换衣服,拿些吃的东西,还有毯子。”我一面向窗口叫,一面跑去预备。

“是,进去后再往右边开十五里左右就是听说有化石的地方。”

荷西抱住石块,下半身陷在泥里,暂时是不会沉下去了。“荷西,找不到拉你的东西,你忍一下。”我对他叫着,我们之间大约有十五公尺。

弧形的沙堆在夜间有一大片阴影,我将车子尽量靠着沙堆停下来,开了右边的门,从那里爬出去,离车子有一点距离,手里握着弹簧刀,这时我多么希望这辆车子是黑色的,或者咖啡色、墨绿色都可以,但是它偏偏是辆白色的。

已经快六点种了,太阳虽然挂下来了,四周还是明亮得刺眼,风已经刮得有点寒意了。

为了怕迷路,我慢慢的沿着自己的车印子开,这样又绕了很多路,有时又完全找不到车印,等到再开回到沼泽边时,我不敢将车子太靠近,只有将车灯对着它照去。泥沼静静的躺在黑暗中,就如先前一样,偶尔冒些泡泡,泥上寂静一片,我看不见荷西,也没有那块突出来的石头。“荷西,荷西——”我推开车门沿着泥沼跑去,口里高叫着他的名字。但是荷西真的不见了。我一面抖着一面像疯子一样上下沿着泥沼的边缘跑着,狂喊着。

“万一出事了,你给他的方向和距离都不正确,他们怎么来找我们?”我问他。

我这才想到我自己只穿着内衣裤,全身都是泥水。荷西显然也被冻了,也居然到这么久之后才看见我没有穿衣服。

“迷信,那里来的鬼。”荷西就是不相信。

这时我看见地平线上有车灯,我一愣,跳了起来,明明是车灯嘛!在很远很远,但是往我这个方向开来。我大叫:“荷西,荷西,有车来。”一面去按车子的喇叭,我疯了似的按着喇叭,又打开车灯一熄一亮吸引他们的注意,然后又跳到车顶上去挥着双手乱叫乱跳。

我听见来回两百多里路,不禁望了一下已经偏西了的太阳,想对荷西抗议。但是此人自从有了车以后,这个潜伏性的“恋车情结”大发特发,又是个o型人,不易改变,所以我虽然觉得黄昏了还跑那么远有点不妥,但是却没有说一句反对的话。

这时我像被针刺了一下,跳了起来,车垫那么大一块,又是平的,它应该不会沉下去。我兴奋得全身发抖,赶快又下去捡车垫,仍然将它丢进后座。掉转车头往泥沼的方向开去。

四周除了风声之外就是沙,镑镑的在空气中飞扬着。前面是一片广大的泥沼,后面是迷宫山,我转身去望太阳,它已经要落下去了。再转身去看荷西,他也正在看太阳。夕阳黄昏本是美景,但是我当时的心情却无法欣赏它。寒风一阵阵吹过来,我看看自己单薄的衣服,再看看泡在稀泥里的荷西,再回望太阳,它像独眼怪人的大红眼睛,正要闭上了。

车灯照着沙地上被我丢在一旁的大黑座垫,我已经发动车子了。

“快点好不好,不要带东西啦!我们两三小时就回来。”我是个急性人,再给他一催,干脆一秒钟就跑出门来了。身上穿了一件布的连身裙拖到脚背,脚上穿了一双拖鞋,出门时顺手抓了挂在门上的皮酒壶,里面有一公升的红酒。这样就是我全部的装备了。

荷西困难地在提脚,眼看要被泥沼吃掉了,这时我看见他右边两公尺左右好似有一块突出来的石头,我赶紧狂叫:“往那边,那边有块石头。”

我抱着拆下的轮胎跑下坡,跳过浮着的车垫,备胎,将手中的前胎也丢在泥里,这样又来回跑了一次,三个车胎和一个座垫都浮在稀泥上了。

迷宫山越来越近了,终于第一个大沙堆耸立在面前。“要进去啊?”我轻轻的说。

我将这块座垫拖出来,丢在沙地上,这样明天回来好找一点。我上车将车灯打开来,预备往检查站的方向开去,心里一直控制着自己,不要感情用事,开回去看荷西不如找人来救他,我不是丢下了他。

“没问题。”我伸出头去回答他。

我惊得要昏了过去,本能的狂叫起来,一面在这个疯子铁一样的手臂里像野兽一样的又吼又挣扎,但是一点用也没有。他扳住我的身体,将我转过去面对着他,将那张可怕的脸往我凑过来。

“为什么?”车子又跳又冲的往前飞驰。

我张口结舌的站在一边,人惊得全身都冻住了,我不相信这是真的,但是眼前的景象是千真万确的啊!这全是几秒钟内发生的事情。

在回家的路上,荷西躺在一旁,他的两只腿必须马上去看医生,想来是冻伤了。夜已深了,迷宫山像鬼魅似的被我丢在后面,我正由小熊星座引着往北开。

他也看见石块了,又挣扎着过去,泥已经埋到他的腰部了。我远远的看着他,却无法替他出力,急得全身神经都要断了,这好似在一场恶梦里一样。

我想荷西一定比我冻得更厉害,我发抖发得话也不想讲,荷西将半身挂在石块上,只要他不动,我就站起来叫他:“荷西,荷西,要动,转转身体,要勇敢——”他听见我叫他,就动一下,但是要他在那个情形下运动也是太困难了。天已经变成鸽灰色,我的视线已经慢慢被暮色弄模糊了。我的脑筋里疯狂的挣扎,我离开他去叫人,冒着回不来救他的危险,还是陪着他一同冻死。

他们开到距离我快三十公尺处便停了车,在远处望着我,却不走过来。

四周除了风声之外什么也听不见,死寂的大地像一个巨人一般躺在那里,它是狰狞而又凶恶的,我们在它静静展开的躯体上驶着。

“荷西,荷西。”我丢一块手掌大的小石块去打他,要他醒,他已经不行了。

几小时之内,这个地方要冷到零度,荷西如果无法出来,就要活活被冻死了。

“不要急,不要急。”他安慰我,但是他声音都变了。

荷西死了,一定是死了,恐怖的回声在心里击打着我。我几乎肯定泥沼已经将他吞噬掉了。这种恐惧令人要疯狂起来。我逃回到车里去,伏在驾驶盘上抖得像风里的一片落叶。

“你——你吃苦了。”他将我一把抱着,流下泪来。“你说什么,我没有吃苦啊!”我莫名其妙,从他手臂里钻出来。

荷西在那边完全看得见山坡上发生的情形,他哭也似的叫着:“我杀了你们。”

太阳完全看不见了,气温很快的下降,这是沙漠夜间必然的现象。

“我的衣服!”我想起来,我穿的是长到地的布衣服,裙子是大圆裙。我再快速跑回车内,将衣服从头上脱下来,用刀割成四条宽布带子,打好结,再将一把老虎钳绑在布带前面,抱着这一大堆带子,我飞快跑到泥沼的轮胎上去。“荷西,喂,我丢过来了,你抓好。”我叫荷西注意,布带在手中慢慢被我打转。一点一点放远,它还没有跌下去,就被荷西抓住了。

冷,像几百只小刀子一样的刺着我,应该还不到零度,我却被冻得快要倒下去了。我不能停,我有许多事要赶快做,我不能缩在车里。

这时我看见荷西身后的泥土在冒泡泡,好像不太对,我赶紧煞车向他大叫:“小心,小心,停——”

下了前胎,又去拆后胎,这些工作我平日从来没有那么快做好过,但是这一次只有几分钟全拆下来了。我看看荷西,他始终动也不动的僵在那儿。

迷宫山这次没有迷住我们,开了半小时不到就跑出来了。再往前去沙地里完全没有车印子,我们对这一带也不熟悉;更加上坐在一辆完全不适合沙漠行驶的普通汽车里,心情上总很没有安全感。荷西下车来看了一看地。

“三毛,进车里去,去叫人来。”他对我喊着。“我不能离开你。”我突然情感激动起来。

那天下午荷西下班后,他并没有照例推门进来,只留在车上按喇叭,音如“三毛,三毛。”于是我放下了正在写着玩的毛笔字跑去窗口回答他。

我往四处疯狂的乱跑,希望在地上捡到一条绳子,几块木板,或者随便什么东西都好。但是四周除了沙和小石子之外,什么也没有。

看见他双手抱住了泥沼内突出来的大石块,我方醒了过来,马上跑回车内去找可以拉他过来的东西,但是车内除了那个酒壶之外,只有两个空瓶子和一些《联合报》,行李箱内有一个工具盒,其它什么也没有。

“怎么样?”他问我。

他放开了石头预备要踏着泥沼拚出来,我看了一急,忘了自己,向他大叫:“荷西,不要,不要,求求你——”一面哭了出来。

“你为什么骗他?”我责问他。

荷西说:“这里可以下去。”车子慢慢顺着一大片斜坡滑下去,他将车停住,又下车去看地,我也下车了,抓起一把土来看,它居然是湿泥,不是沙,我站了一下,想也想不通。“三毛,你来开车,我在前面跑,我打手势叫停,你就不要再开了。”

不知过了多久,我听见有很微弱的声音在叫我——“三毛——三毛——”我慌张的抬起头来找,黑暗中我看不到什么,打开车灯,将车子开动了一点点,又听清楚了,是荷西在叫我。我将车开了快一分钟,荷西被车灯照到了,他还是在那块石头边,但是我停错了地方,害得空吓一场。“荷西,撑一下,我马上拉你出来。”

我没有时间对他说任何话,用力一踏油门。车子跳了起来,吉普车还没到,我已冲上山坡飞也似的往前开去。吉普车试着挡我,我用车好似“自杀飞机”一样去撞它。他们反而赶快闪开了。

我在附近站了一下,除了沙以外没有东西可以给我做指路的记号,但是记号在这儿一定要留下来,明天清早可以回来找。

似乎过了一个世纪,他的脸开始有了些血色,眼睛张开了一下又闭起来。

我被冻得全身剧痛,只好又跑回到车里去。无意中我看见车子的后座,那块座垫是可以整个拆下来的啊,我马上去开工具箱,拿出起子来拆螺丝钉,一面双手用力拉座垫,居然被我拆下来了。

“为什么不进来?”我问他。

“不回去。”荷西完全不理会我,车子一跳又往这片完全陌生的地上继续开下去。

油门已经踏到底了,但是吉普车的灯光就是避不掉,他们咬住我的车不放过我,我的心紧张得快跳出来,人好似要窒息了一样喘着气。

说时迟那时快,我正要走,这三个沙哈拉威人其中的一个突然一扬头,另外一个就跳到我背后,右手抱住了我的腰,左手摸到我胸口来。

他双手抱住石块,头枕在手臂里,在车灯下一动也不动。

“备胎!”我对自己说,又将备胎由车盖子下拖出来。跑到泥沼边,踏在车垫上,再将备胎丢进稀泥里,这样我跟荷西的距离又近了。

前面的迷宫山我可以看方向开出去,但是从迷宫山开到检查站,再去叫人回来,天一定已经黑了。天黑不可能再找到迷宫山回到荷西的地方,只有等天亮,天亮时荷西一定已经冻死了。

三毛

本文由四川快乐12走势图发布于四川快乐12手机版走势图,转载请注明出处:江湖间有风度翩翩种世界动容的情爱 叫三毛和荷

上一篇:她是华裔首富的丫头,选美力压宋美龄,36年婚姻 下一篇:没有了
猜你喜欢
热门排行
精彩图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