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及光武即位,乃之琅邪劳山,养志修道,人皆化其德。

京房《易飞候》曰:以知贤人隐,视四方常有火云,五色具而不雨,其下贤人隐。

  慎不答。年七十余,竟不肯娶。后忽归家,自言死日,及期果卒。后人有见慎于敦煌者,故前世异之,或云神仙焉。

北海太守素闻其高,遣吏奉谒致礼,萌不答。太守怀恨而使捕之。吏叩头曰:“子康大贤,天下共闻,所在之处,人敬如父,往必不获,只自毁辱。”太守怒,收之系狱,更发它吏。行至劳山,人果相率以兵弩捍御,吏被伤流血,奔而还。后诏书征萌,托以老耄,迷路东西,语使者云:“朝廷所以征我者,以其有益于政,尚不知方面所在,安能济时乎?”即便驾归。连征不起,以寿终。

又曰:陈留老父,不知何许人也。桓帝代,党锢事起,守外黄令陈留张升去官归乡里,道逢友人,共班草而言。升曰:"吾闻赵杀鸣犊,仲尼临河而返;覆巢竭渊,龙凤逝而不至。今宦竖日乱,陷害忠良,贤人君子,其去朝乎?夫德之不建,人之无援,将性命之不免,奈何?"因相抱而泣。老父趋而过之,植其杖太息而言曰:"吁!二丈夫何泣之悲也!龙不隐鳞,凤不藏羽,网罗高悬,去将安所,虽泣,何及乎?"二人欲与之语,不顾而去,莫知所终。

  建武末,沛王辅等五王居北宫,皆好宾客,更遣请丹,不能致。信阳侯阴就,光烈皇后弟也,以外戚贵盛,乃诡说五王,求钱千万,约能致丹,而别使人要劫之。丹不得已,既至,就故为设麦饭葱叶之食。丹推去之,曰:「以君侯能供甘旨,故来相过,何其薄乎?」更置盛馔,乃食。及就起,左右进辇。丹笑曰:「吾闻桀驾人车,岂此邪?」坐中皆失色。就不得已而令去辇。自是隐闭,不关人事,以寿终。

逢萌,字子康,北海都昌人也。家贫,给事县为亭长。时尉行过亭,萌候迎拜谒,既而掷楯叹曰:“大丈夫安能为人役哉!”遂去之长安学,通春秋经。时王莽杀其子宇,萌谓友人曰:“三纲绝矣!不去,祸将及人。”即解冠挂东都城门,归,将家属浮海,客于辽东。

又曰:闵叔仲,代称节士,虽周党之洁清,自以弗及也。党见其含菽饮水,遗之以生蒜,受而不食。建武中,应司徒侯霸之辟,既而投劾而去。复征博士,不至。客居安邑,老病家贫,不能得肉,日买猪肝一斤,屠者或不肯与。安邑令闻,敕市吏常给焉。叔仲怪而问之,知乃叹曰:"闵叔仲岂以口腹累安邑乎?"遂去。客沛,以寿卒。

  初,鸿友人京兆高恢,少好《老子》,隐于华阴山中。及鸿东游思恢,作诗曰:「鸟嘤嘤兮友之期,念高子兮仆怀思,相念恢兮爰集兹。」二人遂不复相见。恢亦高抗,终身不仕。

初,萌与同郡徐房、平原李子云、王君公相友善,并晓阴阳,怀德秽行。房与子云养徒各千人,君公遭乱独不去,侩牛自隐。时人谓之论曰:“避世墙东王君公。”

又曰:子路曰:"不仕无义。长幼之节,不可废也,君臣之义,如之何其废之?欲洁其身,而乱大伦。君子之仕也,行其义也。道之不行,已知之矣。"逸民:伯夷、叔齐、虞仲、夷逸、朱张、柳下惠、少连。子曰:"不降其志,不辱其身,伯夷、叔齐与?"谓"柳下惠、少连,降志辱身矣。言中伦,行中虑,其斯而已矣。"谓"虞仲、夷逸,隐居放言,身中清,废中权。我则异於是,无可无不可。"

  北海太守素闻其高,遣吏奉谒致礼,萌不答。太守怀恨而使捕之。吏叩头曰:「子康大贤,天下共闻,所在之处,人敬如父,往必不获,只自毁辱。」太守怒,收之系狱,更发它吏。行至劳山,人果相率以兵弩捍御。吏被伤流血,奔而还。后诏书征萌,托以老耄,迷路东西,语使者云:「朝廷所以征我者,以其有益于政,尚不知方面所在,安能济时乎?」即便驾归。连征不起,以寿终。

萌素明阴阳,知莽将败,有顷,乃首戴瓦盎,哭于巿曰:“新乎新乎!”因遂潜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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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建武中,征为议郎,以病去职,遂将妻子居黾池。复被征,不得已,乃着短布单衣,穀皮绡头,待见尚书。及光武引见,党伏而不谒,自陈愿守所志,帝乃许焉。

又曰:向长字子平,(《高士传》向字作尚。)河内朝歌人也。隐居不仕,性尚中和,好通《易》、《老》。贫无资食,好事者更馈焉。受之,取足而返其馀。王莽大司空王邑辟之,连年乃至。欲荐於莽,固辞,乃止。遂求退。读《易》至於《损》、《益》卦,喟然叹曰:"吾已知富不如贫,贵不如贱,未知死何如生耳。建武中,男女嫁娶既毕,敕断家事,勿相关,当如我死也。"於是遂肆意与同好北海禽庆俱游五岳名山,不知所终。

  井丹字大春,扶风郿人也。少受业太学,通《五经》,善谈论,故京师为之语曰:「《五经》纷纶井大春。」性清高,未尝修刺修人。

又曰:井丹字大春,扶风郿人也。少受业太学,通五经,善谈论,故京师为之语曰:"五经纷纷井太春。"性清高,未尝修刺候人。建武末,沛王辅等五王居北宫,皆好宾客,更遣请丹,不能致。信阳侯阴就,光烈皇后弟也,以外戚贵盛,乃诡说五王,求钱千万,约能致丹,而别使人要劫之。丹不得已,既至,就故为设麦饭葱叶之食。丹推去之,曰:"以君侯能供甘旨,故来相过,何其薄乎?"更置盛馔,乃食。及就起左右进辇,丹笑曰:"吾闻桀驾人车,岂此耶?"坐中皆失色。就不得已,而令去辇。自是隐闭,不关人事,以寿终。

  初,党与同郡谭贤伯升、雁门殷谟君长,俱守节不仕王莽世。建武中,征,并不到。

《诗》曰:《考盘》,刺庄公也。不能修先公之业,使贤者退而穷处也。"考盘在涧,硕人之宽,独寐寤言,永矢弗谖。"(考,成;盘,乐也。笺云:有穷处成,乐在此涧者。)

  台佟字孝威,魏郡鄴人也。隐于武安山,凿穴为居,采药自业。建初中,州辟,不就。刺史行部,乃使从事致谒。佟载病往谢。刺史乃执贽见佟曰:「孝威居身如是,甚苦,如何?」佟曰:「佟幸得保终性命,存神养和。如明使君奉宣诏书,夕惕庶事,反不苦邪?」遂去,隐逸,终不见。

《后汉书》曰:或问汝南范滂曰:"郭林宗何如人?"滂曰:"隐不违亲,贞不绝俗,天子不得臣,诸侯不得友,吾不知其他。"

  论曰:先大夫宣侯,尝以讲道余隙,寓乎逸士之篇。至《高文通传》,辍而有感,以为隐者也,因著其行事而论之曰:「古者隐逸,其风尚矣。颍阳洗耳,耻闻禅让;孤竹长饥,羞食周粟。或高栖以违行,或疾物以矫情,虽轨迹异区,其去就一也。若伊人者,志陵青云之上,身晦泥污之下,心名且犹不显,况怨累之为哉!与夫委体渊沙,鸣弦揆日者,不其远乎!」

《庄子》曰:古之所谓隐士者,非伏其身而弗见也,非闭其言而不出也,非藏其智而不发也,时命大谬也。

卷八十三  逸民列传第七十三

又曰:刻意尚行,离世异俗,此山谷之士,诽世之人也。就薮泽,处閒旷,钓鱼閒处,无为而已矣,此江海之士,避世之人,閒暇者之所好也。

  举孝廉,不就。再辟司空府,弥年不到,州郡迫之,乃遁辞诣府,悉将妻子,既行在道,因逃入江夏山中。优游不仕,以寿终。

《礼》曰:季春之月,聘名士,礼贤者。

  势家慕其高节,多欲女之,鸿并绝不娶。同县孟氏有女,状肥丑而黑,力举石臼,择对不嫁,至年三十。父母问其故。女曰:「欲得贤如梁伯鸾者。」鸿闻而娉之。女求作布衣、麻屦,织作筐缉绩之具。及嫁,始以装饰入门。七日而鸿不答。妻乃跪床下请曰:「窃闻夫子高义,简斥数妇,妾亦偃蹇数夫矣。今而见择,敢不请罪。」鸿曰:「吾欲裘褐之人,可与俱隐深山者尔。今乃衣绮缟,傅粉墨,岂鸿所愿哉?」妻曰:「以观夫子之志耳。妾自有隐居之服。」乃更为椎髻,着布衣,操作而前。鸿大喜曰:「此真梁鸿妻也。能奉我矣!」字之曰德曜,名孟光。

皇甫士安《高士传序》曰:孔子称举逸民,天下之人归心焉。是以鸿崖先生创高於上皇之世,许由善卷不降於唐虞之朝。自三代秦汉达乎魏兴,受命中贤之主未尝不聘岩穴之隐,追遯世之民。是以《易》著束帛之义,《礼》有玄纁之制,诗人发《白驹》之歌,《春秋》显子臧之节。故《明堂》、《月令》以季春之月聘名士,礼贤者。然则高让之士,王政所先。

  周党字伯况,太原广武人也。家产千金。少孤,为宗人所养,而遇之不以理,及长,又不还其财。党诣乡县讼,主乃归之。既而散与宗族,悉免遣奴婢,遂至长安游学。

又曰:《白驹》,大夫刺宣王也。"皎皎白驹,食我场苗,絷之维之,以永今朝。"(宣王之末,不能用贤,贤者乘白驹而去者。乘白驹而来,食我场中苗,我绊之絷之也。)

  戴良字叔鸾,汝南慎阳人也。曾祖父遵,字子高,平帝时,为侍御史。王莽篡位,称病归乡里。家富,好给施,尚侠气,食客常三四百人。时人为之语曰:「关东大豪戴子高。」

又曰:韩康字伯林,京兆霸陵人。常采药名山,卖於长安市,口不二价,三十馀年。时有女子从康买药,守药价不移。女子怒曰:"公是韩伯林耶?乃不二价乎?"康叹曰:"我本欲避名,今女子皆知有我。"遂遁入霸陵山中。博士公车连征不至,桓帝乃备玄纁之礼,以安车聘之。使者奉诏造康。康不得已,乃许诺,辞安车,自乘柴车,冒晨先使者发。至亭,亭长以韩征君当过,方发人牛修道桥,及见康柴车幅巾,以为田叟也,使夺其牛。康即释驾与之。有顷,使者至,夺牛翁乃征君也。使者欲奏杀亭长,康曰:"此自老子与之,亭长何罪?"康因中道逃遁,以寿终。

  有顷,又去适吴。将行,作诗曰:

又曰:隗嚣素闻杜林志节,深相敬待,以为治书。后因疾告去,嚣复欲留,强起,遂称疾笃。嚣意虽相望,且欲复容之,乃出命曰:"杜伯山,天子所不能臣,诸侯所不能友。盖伯夷、叔齐不食周粟,令且从师友之位。"林虽拘於嚣,终不屈节。

又曰:儒有上不臣天子,下不事诸侯,慎静而尚宽,强毅以与人,博学以知服近,文章砥砺廉隅,虽分国如锱铢,不臣不仕,其规为有如此者。

  逢萌字子康,北海都昌人也。家贫,给事县为亭长。时尉行过亭,萌候迎拜谒,既而掷楯叹曰:「大丈夫安能为人役哉!」遂去之长安学,通《春秋经》。时王莽杀其子宇,萌谓友人曰:「三纲绝矣!不去,祸将及人。」即解冠挂东都城门,归,将家属浮海,客于辽东。

又曰:逢萌字子廉,北海都昌人也。家贫,给事县为亭长。时尉行过亭,萌侯迎拜谒,既而掷盾叹曰:"大丈夫安能为人役哉!"遂去,之长安,学通《春秋》。时王莽杀其子宇,萌谓友人曰:"三纲绝矣,不去,祸将及人。"即解冠挂东都城门,归将家属浮海,客於辽东。萌素明阴阳,知莽将败。有顷,乃首戴瓦盆,哭於市曰:"新乎新乎!"因遂潜藏。及光武即位,乃之琅琊劳山,养志修道,人皆化其德。北海太守素闻其高,遣吏奉谒致礼,萌不答。后诏书征,萌托以老耄,迷路东西,语使者云:"朝廷所以征我者,以其有益於政,尚不知方面所在,安能济时乎?即便驾归。"连徵不起,以寿终。

  凤年老,执志不倦,名声著闻。太守连召请,恐不得免,自言本巫家,不应为吏,又诈与寡嫂讼田,遂不仕。建初中,将作大匠任隗举凤直言,到公车,托病逃归。推其财产,悉与孤兄子。隐身渔钓,终于家。

又曰:高凤字文通,南阳叶人也。少为书生,家以农亩为业,而专精诵读,昼夜不息。妻尝之田,曝麦於庭,令凤护鸡。时天暴雨,而凤持竿诵经,不觉潦水流麦。妻还怪问,凤方悟之。其后遂为名儒。邻里有争财者,持其兵而斗,凤往解之,不已,乃脱巾叩头固请曰:"仁义逊让,奈何弃之?"於是争者怀感,投兵谢罪。凤年老,执志不倦,名声著闻。太守连召请,恐不得免,自言本巫家,不应为吏。又诈与寡嫂讼田,遂不仕。

  及光武即位,乃之琅邪劳山,养志修道,人皆化其德。

《汉书》曰:薛方,字子容。王莽以安车迎方,因使者辞谢曰:"尧舜在上,下有巢许。今明主方崇唐虞之德,亦犹小臣欲便箕山之节也。"使者以闻,莽说方言,不强致也。

  后受业太学,家贫而尚节介,博览无不通,而不为章句。学毕,乃牧豕于上林宛中。曾误遗火,延及它舍。鸿乃寻访烧者,问所去失,悉以豕偿之。其主犹以为少。鸿曰:「无它财,愿以身居作。」主人许之。因为执勤,不懈朝夕。邻家耆老见鸿非恒人,乃共责让主人,而称鸿长者。于是始敬异焉,悉还其豕。鸿不受而去,归乡里。

又曰:樊晔字子融,有俊才,好黄老,不肯为吏。

  初,萌与同郡徐房、平原李子云、王君公相友善,并晓阴阳,怀德秽行。房与子云养徒各千人,君公遭乱独不去,侩牛自隐。时人谓之论曰:「避世墙东王君公。」

又曰:赵岐初名嘉。年四十有重疾,卧褥七年,虑奄然,乃遗令敕兄子曰:"大丈夫遁无箕山之操,仕无伊尹之勋,天不我与,复何言哉!可立一圆石於吾墓侧前,刻之曰:'汉有逸人,姓赵名嘉,有志无时,命也奈何!'"

  高凤字文通,南阳叶人也。少为书生,家以农亩为业,而专精诵读,昼夜不息。妻尝之田,曝麦于庭,令凤护鸡。时天暴雨,而凤持竿诵经,不觉潦水流麦。妻还怪问,凤方悟之。其后遂为名儒,乃教授于西唐山中。

又曰:王霸字孺仲,太原人。少有清节,及王莽篡位,弃冠带,绝交宦。建武中,征到尚书,拜,称名不称臣。有司问其故,霸曰:"天子有所不臣,诸侯有所不友。"司徒侯霸让位於霸,阎阳毁之,遂止。以病归,隐居守志,连征不至。

  辟公府,举贤良,皆不就。同郡田弱荐真曰:「处士法真,体兼四业,学穷典奥,幽居恬泊,乐以忘忧。将蹈老氏之高踪,不为玄纁屈也。臣愿圣朝就加衮职,必能唱《清庙》之歌,致来仪之凤矣。」会顺帝西巡,弱又荐之。帝虚心欲致,前后四征。真曰:「吾既不能遁形远世,岂饮洗耳之水哉?」遂深自隐绝,终不降屈。友人郭正称之曰:「法真名可得闻,身难得而见,逃名而名我随,避名而名我追,可谓百世之师者矣!」乃共刊石颂之,号曰玄德先生。年八十九,中平五年,以寿终。

又曰:马瑶,矫慎同郡人也。隐於汧山,以兔罝为事,所居俗化。百姓美之,号马牧先生。

  向长字子平,河内朝歌人也。隐居不仕,性尚中和,好通《老》、《易》。贫无资食,好事者更馈焉,受之取足而反其余。王莽大司空王邑辟之,连年乃至,欲荐之于莽,固辞乃止。潜隐于家。读《易》至《损》、《益》卦,喟然叹曰:「吾已知富不如贫,贵不如贱,但未知死何如生耳。」建武中,男女娶嫁既毕,敕断家事勿相关,当如我死也。于是遂肆意,与同好北海禽庆俱游五岳名山,竟不知所终。

又曰:天下有山,遁。君子以远小人,不恶而严。九四,好遁,君子吉,小人否。(马融曰:好遁君子吉。言虽身在外,乃心在王室,此之谓也。小人则不然,身在外,心必怨也。)九五,嘉遁贞吉。《象》曰:嘉遁贞吉,以正志也。

  汉阴老父者,不知何许人也。桓帝延熹中,幸竟陵,过云梦,临沔水,百姓莫不观者,有老父独耕不辍。尚书郎南阳张温异之,使问曰:「人皆来观,老父独不辍,何也?」老父笑而不对。温下道百步,自与言。老父曰:「我野人耳,不达斯语。请问天下乱而立天子邪?理而立天子邪?立天子以父天下邪?役天下以奉天子邪?昔圣王宰世,茅茨采椽,而万人以宁。今子之君,劳人自纵,逸游无忌。吾为子羞之,子何忍欲人观之乎!」温大惭。问其姓名,不告而去。

又曰:严光字子陵,会稽馀姚人。少有高名,与世祖同游学。及世祖即位,光乃变姓名,隐身不见。帝思其贤,乃令以物色访之。后齐国上言,有一男子披羊裘钓泽中。乃备安车玄纁聘之,三反而后至。车驾即幸其馆,至光卧所,抚光腹曰:"咄咄,子陵何不出相助为治耶?"光曰:"昔唐虞著德,巢父洗耳。士故有志,何至相逼?"后引光入,共偃卧,光以足加帝腹上。明日,太史奏客星犯御座,帝笑曰:"朕故人严子陵耳。"除谏议,不屈,耕富春山。后名其钓处为严陵濑。

  逝旧帮兮遐征,将遥集兮东南。心惙怛兮伤悴,志菲菲兮升降。欲乘策兮纵迈,疾吾俗兮作谗。竞举枉兮措直,咸先佞分唌々。固靡惭兮独建,冀异州兮尚贤。聊逍遥兮遨嬉,缵仲尼兮周流。倘云睹兮我悦,遂舍车兮即浮。过季札兮延陵,求鲁连兮海隅。虽不察兮光貌,幸神灵兮与休。惟季春兮华阜,麦含含兮方秀。哀茂时兮逾迈,愍芳香兮日臭。悼吾心兮不获,长委结兮焉究!口嚣嚣兮余讪,嗟恇恇兮谁留?

范晔《后汉书·逸民传序》曰:《易》称躁之时,义大矣哉。是以尧称则天,不屈颍阳之高,武尽美矣,终全孤竹之洁。自兹以降,风流弥繁,长往之轨未殊,而感致之数匪一。或隐居以求其志,或回避以全其道,或静己以镇其操,或去危以图其安,或垢俗以动其概,或疵物以激其清。然观其甘心畎亩之中,憔悴江海之上,岂必亲鱼鸟乐林草哉?亦云性分所至而已!

  仲彦足下:勤处隐约,虽乘云行泥,栖宿不同,每有西风,何尝不叹!盖闻黄、老之言,乘虚入冥,藏身远遁,亦有理国养人,施于为政。至如登山绝迹,神不著其证,人不睹其验。吾欲先生从其可者,于意何如?昔伊尹不怀道以待尧、舜之君。方今明明,四海开辟,巢、许无为箕山,夷、齐悔入首阳。足下审能骑龙弄凤,翔嬉云间者,亦非狐兔燕雀所敢谋也。

○叙逸民一

  矫慎字仲彦,扶风茂陵人也。少好黄、老,隐遁山谷,因穴为室,仰慕松、乔导引之术。与马融、苏章乡里并时,融以才博显名,章以廉直称,然皆推先于慎。

又曰:"矫慎字仲彦,扶风茂陵人也。少好黄老,隐遁山谷,因穴为屋,仰慕松乔导引之术。汝南吴苍甚重之,遗书以观其志。慎不答。年七十馀,竟不肯娶。后忽归家,自言死日,及期果卒。

  良少诞节,母憙驴鸣,良常学之,以娱乐焉。及母卒,兄伯鸾居庐啜粥,非礼不行,良独食肉饮酒,哀至乃哭,而二人俱有毁容。或问良曰:「子之居丧,礼乎?」良曰:「然。礼所以制情佚也。情苟不佚,何礼之论!夫食旨不甘,故致毁容之实。若味不存口,食之可也。」论者不能夺之。

又曰:野王二老,不知何许人也。初,世祖贰於更始,会关中扰乱,遣邓禹西征,送之于道。既反,因於野王猎,路见二老者即禽。世祖问曰:"禽何向?"举手西指言:"此中多虎,臣每即禽,虎亦即臣,请大王勿往也。"世祖曰:"苟有其备,虎亦何患?"二老曰:"何大王之谬耶?昔汤即桀於鸣条而大城於亳,武王即纣於牧野而大城於郏鄏。彼二王者,备非不深也。是以即人者人亦即之,虽有其备,庸可忽乎?"世祖悟其旨,谓左右曰:"此隐者也。"将用之,辞去,莫知所在。

  司徒侯霸与光素旧,遣使奉书。使人因谓光曰:「公闻先生至,区区欲即诣造。迫于典司,是以不获。愿因日暮,自屈语言。」光不答,乃投札与之,口授曰:「君房足下:位至鼎足,甚善。怀仁辅义天下悦,阿谀顺旨要领绝。」霸得书,封奏之。帝笑曰:「狂奴故态也。」车驾即日幸其馆。光卧不起,帝即其卧所,抚光腹曰:「咄咄子陵,不可相助为理邪?」光又眠不应,良久,乃张目熟视,曰:「昔唐尧著德,巢父洗耳。士故有志,何至相迫乎!」帝曰:「子陵,我竟不能下汝邪?」于是升舆叹息而去。

又曰:庞公者,南郡襄阳人也。居岘山之南,未常入城府,夫妻相敬如宾。荆州刘表数延请,不能屈,乃就候之,谓曰:"夫保全一身,孰若保全天下乎?"公笑曰:"鸿鹄巢於高林之上,暮而得所栖;鼋鼍穴於深渊之下,夕而得所宿。夫趋舍行止,亦人之巢穴也,且各得其栖宿而已,天下非所保也。"因释耕於垅上,而妻子耘於前。表指而问曰:"先生苦居畎亩,而不肯官禄后代,何以遗子孙乎?"公曰:"伐人皆遗之以危,今独遗之以安,虽所遗不同,未为无所遗也。"表叹息而去。后携其妻子而登鹿门山,因采药不返。

  庞公者,南郡襄阳人也。居岘山之南,未尝入城府。夫妻相敬如宾。荆州刺史列表数延请,不能屈,乃就候之。谓曰:「夫保全一身,孰若保全天下乎?」庞公笑曰:「鸿鹄巢于高林之上,暮而得所栖;鼋鼍穴于深渊之下,夕而得所宿。夫趣舍行止,亦人之巢穴也。且各得其栖宿而已,天下非所保也。」因释耕于垄上,而妻子耘于前。表指而问曰:「先生苦居畎亩而不肯官禄,后世何以遗子孙乎?」庞公曰:「世人皆遗之以危,今独遗之以安。虽所遗不同,未为无所遗也。」表叹息而去。后遂携其妻子登鹿门山,因采药不反。

又曰:台佟,字孝威,魏郡邺人也。隐於武安山,凿穴为居,采药自给。建初中,州辟不就。刺史行部乃使从事致谒,佟载病往谢。刺史曰:"孝威居身如是甚苦,如何?"佟曰:"佟幸得保终性命,存神养和,如明使君奉宣诏书,夕惕庶事,反不苦耶?"遂去,隐逸终不见。

野王二老 向长 逢萌 周党 王霸 严光 井丹 梁鸿 高凤 台佟 韩康 矫慎 戴良 法真 汉阴老父 陈留老父 庞公

《论语》曰:子曰:"贤者避世,其次避地,其次避色,其次避言。"子曰:"作者七人矣。"(七人谓长沮、桀溺、丈人、石门、荷蕢、仪封人、楚狂接舆。)

  韩康字伯休,一名恬休,京兆霸陵人。家世著姓。常采药名山,卖于长安市,口不二价,三十余年。时有女子从康买药,康守价不移。女子怒曰:「公是韩伯休那?乃不二价乎?」康叹曰:「我本欲避名,今小女子皆知有我,何用药为?」乃遁入霸陵山中。博士公车连征,不至。桓帝乃备玄纁之礼,以安车聘之。使者奉诏造康,康不得已,乃许诺。辞安车,自乘柴车,冒晨先使者发。至亭,亭长以韩征君当过,方发人牛修道桥。及见康柴车幅巾,以为田叟也,使夺其牛。康即释驾与之。有顷,使者至,知夺牛翁乃征君也。使者欲奏杀亭长。康曰:「此自老子与之,亭长何罪!」乃止。康因中道逃遁,以寿终。

又曰:六五,贲于丘园,束帛戋戋。(施饰丘园,盛莫大焉。故贲于束帛,丘园乃落;贲于丘园,帛乃戋戋。)

  居有顷,妻曰:「常闻夫子欲隐居避患,今何为默默?无乃欲低头就之乎?」鸿曰:「诺。」乃共入霸陵山中,以耕织为业,咏《诗》、《书》,弹琴以自娱。仰慕前世高士,而为四皓以来二十四人作颂。因东出关,过京师,作《五噫之歌》曰:「陟彼北芒兮,噫!顾览帝京兮,噫!宫室崔嵬兮,噫!人之劬劳兮,噫!辽辽未央兮,噫!」肃宗闻而非之,求鸿不得。乃易姓运期,名耀,字侯光,与妻子居齐鲁之间。

《易》曰:上九,不事王侯,高尚其事。(最处事上而不累於位,不事王侯,高尚其事也。)《象》曰:不事王侯,志可则也。

  良才既高达,而论议尚奇,多骇流俗。同郡谢季孝问曰:「子自视天下孰可为比?」良曰:「我若仲尼长东鲁,大禹出西羌,独步天下,谁与为偶!」

  赞曰:江海冥灭,山林长往。远性风疏,逸情云上。道就虚全,事违尘枉。

  陈留老父者,不知何许人也。桓帝世,党锢事起,守外黄令陈留张升去官归乡里,道逢友人,共班草而言。升曰:「吾闻赵杀鸣犊,仲尼临河而反;覆巢竭渊,龙凤逝而不至。今宦竖日乱,陷害忠良,贤人君子其去朝乎?夫德之不建,人之无援,将性命之不免,奈何?」因相抱而泣。老父趋而过之,植其杖,太息言曰:「吁!二大夫何泣之悲也?夫龙不隐鳞,凤不藏羽,网罗高县,去将安所?虽泣何及乎!」二人欲与之语,不顾而去,莫知所终。

  遂至吴,依大家皋伯通,居庑下,为人赁舂。每归,妻为具食,不敢于鸿前仰视,举案齐眉。伯通察而异之,曰:「彼佣能使其妻敬之如此,非凡人也。」乃方舍之于家。鸿潜闭著书十余篇。疾且困,告主人曰:「昔延陵季子葬子于嬴博之间,不归乡里,慎勿令我子持丧归去。」及卒,伯通等为求葬地于吴要离冢傍。咸曰:「要离烈士,而伯鸾清高,可令相近。」葬毕,妻子归扶风。

  及王莽窃位,托疾杜门。自后贼暴从横,残灭郡县,唯至广武,过城不入。

  邻里有争财者,持兵而斗,凤往解之,不已,乃脱巾叩头,固请曰:「仁义逊让,奈何弃之!」于是争者怀感,投兵谢罪。

  复引光入,论道旧故,相对累日。帝从容问光曰:「朕何如昔时?」对曰:「陛下差增于往。」因共偃卧,光以足加帝腹上。明日,太史奏客星犯御坐甚急。帝笑曰:「朕故人严子陵共卧耳。」

  汉室中微,王莽篡位,士之蕴藉义愤甚矣。是时裂冠毁冕,相携持而去之者,盖不可胜数。杨雄曰:「鸿飞冥冥,弋者何篡焉。」言其违患之远也。光武侧席幽人,求之若不及,旌帛蒲车之所征贲,相望于岩中矣。若薛方、逢萌,聘而不肯至;严光、周党、王霸,至而不能屈。群方咸遂,志士怀仁,斯固所谓「举逸民天下归心」者乎!肃宗亦礼郑均而征高凤,以成其节。自后帝德稍衰,邪{薛女}当朝,处子耿介,羞与卿相等列,至乃抗愤而不顾,多失其中行焉。盖录其绝尘不反,同夫作者,列之此篇。

  慎同郡马瑶,隐于B651山,以兔罝为事。所居俗化,百姓美之,号马牧先生焉。

  野王二老者,不知何许人也。初,光武贰于更始,会关中扰乱,遣前将军邓禹西征,送之于道。既反,因于野王猎,路见二老者即禽。光武问曰:「禽何向?」并举手西指,言「此中多虎,臣每即禽,虎亦即臣,大王勿往也。」光武曰:「苟有其备,虎亦何患。」父曰:「何大王之谬邪!昔汤即桀于鸣条,而大城于亳;武王亦即纣于牧野,而大城于郏D27A。彼二王者,其备非不深也。是以即人者,人亦即之,虽有其备,庸可忽乎!」光武悟其旨,顾左右曰:「此隐者也。」将用之,辞而去,莫知所在。

  萌素明阴阳,知莽将败,有顷,乃首戴瓦盎,哭于市曰:「新乎新乎!」因遂潜藏。

  除为谏议大夫,不屈,乃耕于富春山,后人名其钓处为严陵濑焉。建武十七年,复特征,不至。年八十,终于家。帝伤惜之,诏下郡县赐钱百万、谷千斛。

  汝南吴苍甚重之,因遗书以观其志曰:

  王霸字儒仲,太原广武人也。少有清节。及王莽篡位,弃冠带,绝交宦。建武中,征到尚书,拜称名,不称臣。有司问其故。霸曰:「天子有所不臣,诸侯有所不友。」司徒侯霸让位于霸。阎阳毁之曰:「太原俗党,儒仲颇有其风。」遂止。以病归,隐居守志,茅屋蓬户。连征,不至,以寿终。

  博士范升奏毁党曰:「臣闻尧不须许由、巢父,而建号天下;周不待伯夷、叔齐,而王道以成。伏见太原周党、东海王良、山阳王成等,蒙受厚恩,使者三聘,乃肯就车。及陛见帝廷,党不以礼屈,伏而不谒,偃蹇骄悍,同时俱逝。党等文不能演义,武不能死君,钓采华名,庶几三公之位。臣愿与坐云台之下,考试图国之道。不如臣言,伏虚妄之罪。而敢私窃虚名,夸上求高,皆大不敬。」书奏,天子以示公卿。诏曰:「自古明王圣主,必有不宾之士。伯夷、叔齐不食周粟,太原周党不受朕禄,亦各有志焉。其赐帛四十匹。」党遂隐居黾池,著书上下篇而终。邑人贤而祠之。

  梁鸿字伯鸾,扶风平陵人也。父让,王莽时为城门校尉,封脩远伯,使奉少昊后,寓于北地而卒。鸿时尚幼,以遭乱世,因卷席而葬。

  《易》称「《遯》之时义大矣哉」。又曰:「不事王侯,高尚其事。」是以尧称则天,不屈颍阳之高;武尽美矣,终全孤竹之洁。自兹以降,风流弥繁,长往之轨未殊,而感致之数匪一。或隐居以求其志,或回避以全其道,或静已以镇其躁,或去危以图其安,或垢俗以动其概,或疵物以激其清。然观其甘心畎亩之中,憔悴江海之上,岂必亲鱼鸟、乐林草哉!亦云性分所至而已。故蒙耻之宾,屡黜不去其国;蹈海之节,千乘莫移其情。适使矫易去就,则不能相为矣。彼虽硁硁有类沽名者,然而蝉蜕嚣埃之中,自致寰区之外,异夫饰智巧以逐浮利者乎!荀卿有言曰,「志意修则骄富贵,道义重则轻王公」也。

  严光字子陵,一名遵,会稽余姚人也。少有高名,与光武同游学。及光武即位,乃变名姓,隐身不见。帝思其贤,乃令以物色访之。后齐国上言:「有一男子,披羊裘钓泽中。」帝疑其光,乃备安车玄纁,遣使聘之。三反而后至。舍于北军。给床褥,太官朝夕进膳。

  初,乡佐尝众中辱党,党久怀之。后读《春秋》,闻复仇之义,便辍讲而还,与乡佐相闻,期克斗日。既交刃,而党为乡佐所伤,困顿。乡佐服其义,舆归养之,数日方苏,既悟而去。自此敕身修志,州里称其高。

  法真字高卿,扶风眉阝人,南郡太守雄之子也。好学而无常家,博通内外图典,为关西大儒。弟子自远方至者,陈留范冉等数百人。性恬静寡欲,不交人间事。太守请见之,真乃幅巾诣谒。太守曰:「昔鲁哀公虽为不肖,而仲尼称臣。太守虚薄,欲以功曹相屈,光赞本朝,何如?」真曰:「以明府见待有礼,故敢自同宾末。若欲吏之,真将在北山之北,南山之南矣。」太守戄然,不敢复言。

  初,良五女并贤,每有求姻,辄便许嫁,疏裳布被、竹笥木屐以遣之。五女能遵其训,皆有隐者之风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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